榮獲威尼斯影展評審團大獎與金馬獎最佳導演獎的《郊遊Stray Dogs》電影海報 (汯呄霖電影)  

Film Review影觀后

蔡明亮導演《郊遊》前戲後表華語電影經典

文/石好羊(資深影視工作者)

  <多汁報-文本評析/影觀后>

[圖] 榮獲2013年威尼斯影展評審團大獎與金馬獎最佳導演獎的《郊遊 Stray Dogs》電影海報 (汯呄霖電影)

蔡明亮導演的《郊遊》從片名看,可能會讓人想像是個輕鬆題材,像我這樣將邁入六十歲的人回想起童年,郊遊是學期中讓人嚮往、期待的課程。但是看完電影,覺得英文片名「strayed dogs」才是蔡導想表達的主題:失去家,男人和孩子都徨徨然如喪家之犬,哪有心情「郊遊」?

因為用好幾個長鏡頭,常常一個鏡頭就好幾分鐘,最長的一段是結尾長達二十分鐘;所以,整部片約只有三十幾場戲。包括,演父親的主角李康生站在風雨道路旁,面無表情地為售屋公司舉牌;其中一場他唱著岳飛的《滿江紅》。較有點戲的是,女兒一天到晚在賣場閒逛,賣場女性服務人員陸奕靜聞到臭味,以為冷藏箱生鮮壞了,打開兩個箱子都不是,才發現臭味來自跟在她身邊晃蕩的小女生,於是把小女生抓到廁所大洗一番。

《郊遊》劇照(汯呄霖電影)  

[圖] 《郊遊》劇照(汯呄霖電影)

長鏡頭少對白寓情於壁畫

影片結束前那一段長達二十分鐘的「前戲後表」是李康生和孩子們流浪的源頭,是華語電影的一個經典。比起好萊塢電影緊湊鋪陳很多場戲,甚至交叉交代好幾條故事線發展,蔡導就硬生生地讓我們看李康生和和飾演妻子的陳湘琪那自然到近乎「渾然天成」的表演。

這中間,陳湘琪流下眼淚,乾了;李康生幾分鐘就喝一大口酒,我們聽得到每次酒入喉的咕嚕聲以及因酒所造成的急促呼吸聲,看得到他的臉孔越來越脹紅,但我們聽不到兩人任何交談的聲音。這二十分鐘裡面,我們耳朵能夠聽到的,除了李康生喝酒、呼吸聲音之外,只有畫外偶而呼嘯而過的車聲,最後酒喝完酒瓶掉到地上的聲音,以及陳湘琪、李康生先後離開,腳下踩著碎石頭的聲音。

除了人,在本片中蔡導要我們仔細看的是一幅壁畫,鏡頭好幾次停在這壁畫上,良久、良久,這壁畫內容也是自然景觀,近景看到的是大大小小的溪石,中景則有一些樹木,遠景是依稀的遠山,在燈光照射下,鏡頭中出現的壁畫有一股靜定懾人的氣勢,也許凝視之下,會有緩和情緒的效果。但李康生和陳湘琪面臨婚姻危機時到這幅畫前面,卻背對畫進行一場無言的談判,最終無法挽回,令人婉惜。

李康生在《郊遊Stray Dogs》的經典表演連續勇奪金馬獎與亞太影展影帝寶座(汯呄霖電影)

 [圖] 李康生在《郊遊Stray Dogs》的經典表演連續勇奪2013年金馬獎與亞太影展影帝寶座(汯呄霖電影)

再現臺灣社會 寓老莊思想

不過從兩人婚姻關係存續中,一家人過得還算體面、溫馨的生活(慶生的蛋糕、水果、電動按摩椅等,還有小船,應該是他曾擁有悠遊餘裕生活的象徵…),卻住在瓦楞紙圍成的牆壁,牆壁上到處有裂縫,讓觀眾可以感受到兩人的婚姻,似乎縫隙處處,危如累卵,也聯想到後來的無言談判和分離。在本片,蔡導的長鏡頭留給觀眾許多自行聯想與組合故事發展的空間。

例如,那特別的、無言的二十分鐘,陳湘琪的腦海可能浮現一般職業婦女對不幫忙家事丈夫的怨懟、工作與家庭、小孩,蠟燭兩頭燒的忙碌;而李康生可能是不事生產卻大男人心態的丈夫,「我就是這樣,妳愛我,就要接受我的一切。」

也許在他心中,女人不可能拋下他和孩子,漠然離去。生命中的悲劇,不都是源於對自己思考的誤判,或對於與自己有關係的家人、親友、長官、同事、鄰居…等思考與行為的誤判,不願溝通或溝通的方法不對?

本片再現了一些臺灣社會狀況:工作無著的人為房屋公司站立路旁舉廣告牌;父母無法照顧的小孩在大賣場浪蕩,以大賣場的試吃填飽肚子;居無屋的一家子,在路邊用木板圍起一個將就的家;流浪狗成群,卻有善心人士定時餵食…。

李康生表演精彩堪稱經典

沒有很多劇情與對話鋪陳的「郊遊」,其實想要談的是一個人似乎面對在天地間無所逃遁的無奈,不管其中的因果,富裕的生活又如何,轉眼淪為貧無立錐的流浪漢;流浪的生活又如何,找到一張如夢似幻的席夢思,一樣可躺在上面呼呼大睡。這裡面似乎含藏了老莊「吉凶相因,禍福相倚」的思想,自然,不就是這麼一回事。生而為人,誰能跳脫層層纏繞的因果之網呢?

最精彩也是最讓人難過的,應該是李康生含恨(由愛生恨或又愛又恨)生吃高麗菜這段。高麗菜是小女兒從大賣場買來,代替可抱著睡覺的媽媽,卻讓李康生也擬真地把它當成不知去向的太太,先是想用枕頭悶死它(她),又抱著它(她)痛哭流涕,然後是狠狠地撕裂它(她),大口大口地吞下它(她),那樣激烈的愛恨交織,李康生表演得真好,好得讓人不忍一直盯著看。這一段應該也會是個經典。

總之,「郊遊」絕對不是一場輕鬆的郊遊,是生活,也是生命中很深刻的思索。 

 

1994年蔡明亮導演(中)以《愛情萬歲》榮獲威尼斯影展最佳影片,左右分別為該片男女主角--李康生與楊貴媚 (擷自網路)  

[圖] 1994年蔡明亮導演(中)以《愛情萬歲》榮獲威尼斯影展最佳影片,左右分別為該片男女主角--李康生與楊貴媚 (擷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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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明亮電影編導作品

(1957年,蔡明亮出生於馬來西亞古晉市;1981年,畢業於台北市中國文化大學戲劇系影劇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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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郊遊》(2013)
  • 《臉》(2009)
  • 《黑眼圈》(2006)
  • 《天邊一朵雲(2004)
  • 《不散(2003)
  • 《天橋不見了》(2002
  • 你那邊幾點》(2001)
  • 《洞(1998)
  • 《河流(1997)
  • 《愛情萬歲(1994)
  • 《青少年哪吒(1992)
  • 《給我一個家》(TV1992)
  • 《麗香的感情線》(TV1991)
  • 《小孩》(TV1991)
  • 《我的英文名字叫瑪麗》(TV1989)
  • 《小逃犯》(電影編劇,1984)
  • 《房間裡的衣櫃》(舞台劇,1983)
  • 《黑暗裡打不開的一扇門》(舞台劇,1982
  • 《速食酢醬麵》(舞台劇,1981

※節錄自文創傳媒《多汁報》,更多文創/藝術/影劇/動漫/出版/數位匯流/時尚設計/健康美學報導與評介詳閱《多汁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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